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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出真我

 文/葉美珠 (靈命塑造事工主任)| 2019年10月29日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陸可鐸(Max Lucado)所寫的一本《你很特別》的書是有關一群微美克人的故事,這村子裡每一個人都是長得不一樣的木頭人,他們每天只做一件事,就是互相貼貼紙:如果有人覺得你優秀,就送你一枚金色星星貼紙;如果覺得你糟糕,就送你一張灰色點點貼紙。有些人全身都貼滿了星星!每得到一個星星,就很高興。他們會想要再做點甚麼,好再多得一個星星。然而,那些甚麼都做不好或不會做的人,就只有灰點點。

胖哥就是因為灰點太多,就不想出門,因為有些人因看到他身上有許多的灰點貼紙,沒有理由地又多加一個給他,大家都說他不是個好木頭人,胖哥聽多了也這麼認為,說:「是啊,我不是個好微美克人。」有一天,他遇見一個很不一樣的微美克人——露西亞,她身上沒有星星與灰點的貼紙。這不是別人不給她貼紙,是因為貼紙根本貼不住。胖哥很好奇地問她:「怎樣可以和你一樣身上可以沒有貼紙?」露西亞說:「很簡單啊!我每天都去找木匠伊萊。」胖哥就帶著期盼爬到全城最高山頂處木匠的工作室,在這裡可以俯瞰全城。他也看到那位高大、滿臉鬍子的木匠伊萊。原來他就是創造他們微美克人的木匠。

伊萊一看到胖哥,就彎下腰,抱起胖哥把他放在桌上,看著他身上的灰點,說:「你終於來找我了,看來,別人給你一些不好的記號。」胖哥說:「伊萊,我真的很努力。」伊萊帶著慈愛的眼神緩緩地說:「孩子,你不用在我面前申訴,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你的不好。我每天都盼著你來,想要天天提醒你我有多愛你。因為你就是你,而且你很特別,所以我在乎你。」胖哥離開前,又想了一次木匠說的話,這時有一枚灰點點從他身上脫落……

假我的形成

在現實生活中也常常因我們為人處事的方式,會聽到許多不同的聲音,隨而帶來別人或自己給自己貼上標籤,久而久之,這些聲音與標籤都無法從心中脫落,以致於內心充滿矛盾,不是自高就是自卑,無法自由自在地活出真我。尤其當經歷失敗或失落時,我們需要被接納,被尊重及被了解,但過份寄託在人的身上時,反而有極度失望的可能,因此我們會戴著假面具來掩飾內心的空虛及飢渴,去尋求外在的刺激與滿足。

這些因素,加上因文化或傳統背景而使我們對自我有些迷思(註1),如中國的家庭傾向於望子成龍及望女成鳳,對子女多以外在的學業或事業來衡量成功或失敗。中國文化也重視集體展現的觀念勝過個人獨特性,以致於有可能過份地順從權威而抑制真我,或過份地膨脹而扭曲真我。在六零年代前後出生的人若以這套方式教育在美國長大的下一代,絕對是行不通的。

活在東西文化與代溝中的我們,甚至可能因對真理的認知偏差而導致自我觀念的扭曲,漸漸對「真我」的本相越來越模糊。耶穌常提到「捨己」,是否也是否定自己?如保羅在腓立比書第二章中說:「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,他本有神的形像,卻不堅持自己與神同等;反倒虛己,取了奴僕的形像,成為人的樣式;既有人的樣子,就謙卑自己,存心順服,以至於死,且死在十字架上。」耶穌的捨己是因祂知道自己在父神裡的尊貴身份,願意謙卑順服父神的旨意,放下自我及犧牲自己的生命。

其實基督徒應否定的不是神所創造的「獨特的我」,而是被罪惡綑綁的「老舊的我」。因此,在這文化傳統與真理似是而非的時代中,我們首先要恢復與創造我們的神的關係,並擁抱神所創造的真我,才能活出捨己的生命,而不是虛假的謙虛或是一味地被轄制式地順服。

若以外在的成果——所擁有的或所作的來看自我,都會使我們與神與人與己越來越隔離。這並非是神創造真我的原意。這「假我」就是聖經中提的舊我(弗4:18-19),因當人墮落犯罪就開始遠離神。不能與創造我們的主相連時,我們不明白我是誰?為誰而造?為誰而活?我們只能活在自我的或他人的轄制中(弗2:1),或以自我中心的喜好來看自己或他人,無法看清神創造我的原意。

另外有一種更可怕的「假我」現象,它不是明顯的罪,乃是一種宗教的挾持,是將神限制在自我建構的框架中,按照我的方式存在我的生活中,而變成宗教的假我(註2)。所以,因外在的因素,如家庭、文化或傳統,及內在因素,如聆聽、認知或解讀的偏差,假我的形成是會以我所擁有的,我所作的及別人的眼光(註3)這外在的三方面來定義自己。

真我的形塑

「真我」就是在基督裡的「新我」,是在基督裡新造的人(弗4:22-24)。這真我是與主聯合、是主所愛的,有分於神的性情;這真我就是活出主榮耀形象的生命,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(弗4:22-24)。當我是新造的人,找到受造的目的與使命,我也找到自我的肯定與價值,這一切都不是以外在的成果或瞬息萬變的事來衡量與決定的。基督徒除了要依靠耶穌基督的救恩處理生命中的罪,也需靠聖靈來更新假我而活出真我。

真我在於與主的相連,認識創造我的神的原意,活出神給我的命定。所以活出真我始於與愛我們的主相遇,是有份於神的性情的新生命。這是一個培養屬神形象生命及脫去舊人穿上新人的過程,在其中不斷學習聆聽這位創造主對我們說我看你為寶為貴,我愛你,因此可以學習以祂的眼光來看自己及他人。就好像這幅假我與真我的翹翹版的圖表,我們常常會在這兩者之間上下搖擺,這個槓槓就是真理,當我們愈靠近神抓穩了這真理的槓桿,我們就越能區別出真我與假我。

回想我認識主後最大的轉變,就是自我的成長,特別在我牧會那些年間,不斷地學習操練在凡事上放下按照他人或自己的評價來看自己,藉著神的話和神的靈來轉化自我對話的內容,讓真理活在心思意念中,順從聖靈而不跟著負面情緒與思想走。在操練中,在主面前常常聽祂對我說我是誰?我是她的愛女,我是屬祂的,祂深深地認識我,我就越來越發現我越能作我自己,勇敢地活出真我,裏外一致自由地活著,比以前更自由與釋放地活著。

默頓:真我與假我的分辨

在教會歷史中,靈修大師默頓(Thomas Merton,1915-1968)在他五十三年的歲月中,曾有一段很深的身份危機的經歷。他用了三十年的時間,尋找「我是誰」的答案,發現因失落真我,而人常常會被假我支配來認定自我,指出當我們以他人的看法或自己的看法來決定自我,我們就要疲於證明自我的價值,追求被他人或社群接納,這也就是我們焦慮與恐懼的來源。 (註4)

而要發現自己真正是誰,要經歷父神那完全赦免及接納的愛,在充滿基督之愛的群體關愛下,並在聖靈愛的澆灌與運行下,我們才有可能甘願地放下自我中心的假我。如此,恐懼及焦慮不再轄制我們,反而會深深地渴望在主裡尋求真正的滿足與平安,且因神的愛來愛人及愛己。

所以,活出真我是一個在主的恩典同在中不斷檢視真我與假我的分辨過程。默頓從三種重要的關係來檢視真我與假我:

  假我 真我
與神的關係:
  • 我與它
  • 用宗教信仰來保護假我
  • 遠離神
  • 回應「屬世」各種聲音
  • 我是別人怎樣看我或我看自己
  • 我與祂
  • 靠聖靈來幫助放下假我
  • 親近神
  • 只回應神的聲音
  • 最重要是神怎樣看我
與己的關係
  • 外在的,表面的社會文化的產品
  • 活在虛謊中
  • 建基在自己的努力
  • 我是我能做什麼?我能擁有什麼
  • 內在的,隱藏的
  • 出於神的恩典
  • 順從真理走
  • 依靠神的作為
與人的關係
  • 我與它
  • 利用人
  • 我與他/她
  • 服事人,愛人

操練活出真我

如何在日常生活中操練學習活出真我?

1) 學習主前揮霍:在清晨時,以歸心祈禱的方式來親近神,無所求/所有/所作,只求住在主裡(所是)。這也就是馬利亞打破最貴重的香膏不惜成本地揮霍在主腳前,她不計較成果,只在乎傾倒一切,盡心盡意盡性地愛她的主。歸心祈禱就是一種活在所是,而不是活在所作中(Centering Prayer is not about doing, but being. -M. Basil Pennington)。

2) 聆聽神的聲音:在安靜後,可以聖言心禱方式來聆聽神的話,來聽聽神如何看自己及人事物。操練在大小事上,學習活在神的話中,跟著真理走,而不是跟著負面情緒或他人的看法走。求神賜下經文給你,在陷入試探或自憐時,默想這經文,能以真理為信心的盾牌。如:以賽亞書43:4「我看你為寶為尊」一直提醒我們,神總是用愛及尊貴的眼光看我。西番雅書3:17「他在你中間必因你歡欣喜樂,默然愛你,且因你喜樂而歡呼」。學習默想神在經文中如何看我們及萬事萬物。

3) 操練神的同在:在入睡前,以意識省察的方式來分辨每天生活中的真我與假我。願意勇敢地聆聽內心聲音,自我對話及內心動態。留意自己何時是用神的眼光來看己及他人?何時是以自我的眼光來定自己和他人的罪。將生活中不是來自神的標籤或貼給別人的標籤都除去。當我們缺乏安靜的時刻,就常常活在別人的期待或不正確的自我期待中,容易帶著假面具來掩飾自己。在神的同在中,學習在神面前卸下假面具,及在人前人後都活出表裡一致的生命。可以試著在默頓闡述的三種重要關係中來默想、檢視,分辨真我/假我。

默頓說:「默觀生活中,要努力從所有虛假的羈絆中得自由,並向上帝徹底敞開。默觀本身就是自我得釋放,以接受在神裡面的真實身分。」默觀生活的方式使我們能夠與創造我們的主相連,常常在主的眼光中看到祂如何看我,如何欣賞喜悅我,我也學會以主的眼光來看自己。因與主的聯合也就不斷地形塑我們屬神的心思意念,使我們越來越擁有主的形象。默頓也說:「如果我找到主時,我將找到我自己,如果我找到真我,我便找到主。」

在群體中活出真我

「真我」不但是建立與神與己美好關係的基礎,也構成了基督徒團契契合的基礎。在群體中我們會發現彼此有同意或反對,論斷或者寬恕,及相愛或者仇恨。在群體中,我們也才會領悟到我們可以如同耶穌口中的假冒為善的人,我們會在不知覺中有表裡不一的現象,在個人獨處時與在眾人面前好像可以是兩種不同的人。這種在人前人後的差距也就是真我與假我的差距。若沒有獨處,我們可能無法洞察自己的內心動機與動態,然而若不活在群體中,我們可能就看不清楚自己的面貌。

基督的救恩呼召我們一同進入基督的家中彼此建立,以愛心及誠實相待,連於基督,在愛中建立自己(弗4:15-16),所以,屬神的群體不是建立在我們「假我」的層面,是建立在「真我」的層面。在這個層面中我們才能真正在基督裡合一。這就是保羅所謂的「基督的身體」,在那裡我們不是許多的自我,而是一個身體。當我們以「真我」彼此相待時,會更深地親近上帝,也更深地關愛世界。我們以真我相待,就是在培養一種屬神的團契的特質,使我們可以同舟共濟渡過艱難挑戰的時刻,才能對我們的世界產生真正的生命的影響。正如默頓說︰「當信心進深,且與關係一起進深,就會越來越有信心,同時也會向外影響到我們所想和所做的每一件事。」所以,活出真我是在遇見主時的生命轉化,這也是建立合神心意的團契及完成神的大使命的根基。

總結

最後,就像《你很特別》故事所說,你我也可能被人貼了太多的星星,以致自高自傲;也有些人被貼滿灰點,就自卑自憐。其實,自傲和自卑都是不健康的自我形象。幸好,故事的主人翁找到了那位創造他的伊萊,接納他,不是因為外表的所有所為,乃是因他有創造他的那位主人的獨特與寶貴的榮耀形象。

你相信嗎?當我們每天來到創造我們的主面前,聽祂說如何無條件地愛我們,有一天你我也會像他所羨慕的露西亞一樣,不必活在別人的論斷中,成為一個不被標籤的人。我們若如主人翁一樣相信、知道自己是屬神的及神所深愛的,我們不但自己身上那些莫名其妙被貼上的標籤會掉落,自由地活著,別人再也無法貼上標籤,我們也會把貼給別人的標籤都丟掉,成為一個不被貼且不貼標籤的人,只為著創造我們的主而活。

  1. 《真我/假我:為真實靈性更新而設的論壇》,貝內爾等著,天道書樓。PP.18-19
  2. 〈「真我」與「假我」〉,周學信,《舉目》56期
  3. True self False self, M. Basil Pennington, pp.21-37
  4. 《默觀的新苗》,梅頓,基道出版社, 第五章到第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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